将军林下的冰凌花

发表时间:2021-06-07 09:28作者:孙海燕

雪后,天刚蒙蒙亮,微信群里传来滴滴声:“15分钟后路口集合,去将军林,拍冰凌花!”


将军林是一大片落叶松林带,它位于黑龙江省八五二农场场部东南,是57年前王震将军率众将士们亲手栽种的,约莫10万余株,现已成为旅游观光景区,也是北大荒精神的教育基地。


车进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,我们下车走进林子。这些松树棵棵高大笔直,直插云霄,粗的一人伸开手臂环抱不过来,细的也有40多厘米。大家无暇游览高大伟岸的松树,也无暇聆听皮靴踩雪壳嚓嚓演奏的DJ,一双双眼睛不停地“扫描”,捕捉冰凌花的身影。


“快来,这有冰凌花。”一位摄影爱好者喊了起来,我们一起奔他跑了过去。只见他小心翼翼拨开浮雪,露出几簇指甲盖儿大小的花苞。我顶了顶眼镜框,仔细望去,一棵被掀开白雪棉被的花苞,头上顶着晶莹剔透的冰凌,羞答答的,薄薄的卵形红褐色“羽翼”紧紧包裹着,似乎还未适应突由其来的变化。


冰雪尚未全融,冻土层依然坚硬,如此娇嫩的花苞经受怎样一翻“洗礼”才得一展芳容呢,它那这头发丝般的根系又如何插入厚厚的冻土层呢。“赛过寒梅,胜过松柏……”,我头脑中冒出许多赞美之词,崇敬和钦佩之情也油然而生。


大家赶紧掏出“长枪短炮”,支架子,掏相机,蹲着、跪着、卧着,全然不顾形象,寻找最佳拍摄角度,设置光圈、感光度参数等等摆弄半天,都想捕捉冰凌花最美丽的一瞬间!


阳光透过薄雾照射下来,紧裹的花苞也慢慢松弛下来,露出两三片嫩黄色的肌肤。冰凌花遇到阳光就开放,日落西山就收场,我何不亲眼“见证”花开过程呢?于是,我设置成延时模式,每5秒拍摄一张,一切准备就绪,才发现日本久跪式的腿不是我的了,已经没有知觉了。我站起身来跺跺脚,极目远望,一幅温馨的画面映入眼帘:


阳光下,一位耄耋老人在年轻人的搀扶下,在一棵横腰系满象征吉祥与祝福红布条的树下留影。那是“将军树”,据说是王震将军亲手栽种的,我也曾与那棵树合照过。不知怎的,前不久关注过的王震与这片将军林的故事,在心头涌了出来……


1957年3月中旬,大地上白雪皑皑,天刚蒙蒙亮,时任国家农垦部部长的王震司令员就带着黄振荣、匡汉球和李桂莲三位老红军上了南横林子(现八五二农场)。


正在伐木的老铁兵认出了司令员,就大声喊起来“司令员来了!”王震亲切地和大家一一握手,连声说:“同志们好。”王震站在未来的十字路口中央,根据新场部的设计蓝图给伐木工人讲解:“那是办公室,那是俱乐部大楼,那是医院区,那是住宅区。”王震还信心十足地说:“用不了多久,十字大街两旁将是整齐的房屋,商店、招待所、书店,说不定还要修一个花园咧,那时候这里就成了边陲城市了。”说完,他接过一个战士手中的快马锯,一边干,一边乐呵呵地说:“新生活是干出来的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你们懂我的意思吗?”战士们回答:“劳动创造世界嘛!”王震说:“回答得好。”


王震拉锯很内行,锯条平稳地左右移动,三位红军也拿起了斧子打枝。附近围过来的战士,见王震与红军们都在干活,高兴地说:“这是司令员给新场部的奠基礼啊。”有个调皮的战士说:“还缺个伴奏乐队哩!”王震哈哈笑着说:“拉锯声、砍木头声,不是最好的乐队嘛!”


仅仅一年半时间,这里建起13万平方米的房屋,扩建八五三、八五五两个农场,耕地面积已达到41万6千多亩。王震司令员三月份参加伐木的“白桦林”已经成了新城镇。


1958年春,又有大批转业官兵及山东等省的支边青年相继进场,投入到农场开发建设的大潮中来。大量人员涌入后,要盖房、要做饭、要取暖、要制作农具,大量的树木,成片的林子被砍伐,粗壮的原始林木在“顺山倒”的号子中轰然倒下。


1964年清明节过后的一天早上,晨曦微露,正在洗漱的场部地区机关干部、职工群众,突然听到高音喇叭广播:早饭后,大家带上铁锹、镐、水桶等工具在机关办公室门口集合。


大家刚集合完毕,王震司令员和黄振荣(已任八五二农场场长)从附近的树林里钻了出来。两位领导军穿着一身褪色的旧军装,两脚和裤腿上沾满了泥浆,他们一边招手致意,一边亲切地向大家问好。


    掌声过后,王震说:“同志们,刚才我和黄场长到树林里走了一圈,看到树木伐倒不少。你们盖房屋、取暖是生活必需,但是不能光砍不栽呀!这样下去,要不了几年,树木就会被砍光,林子就会变成和尚头。那时侯,我们怎么有脸面对后代、面对子孙啊!”看着人们面面相觑,王震回过身来指了指路旁堆放的两大堆落叶松苗,提高了嗓门说道:“今天把大家请来,就是要栽树,一为了美化公路两边的环境,二是为子孙后代造福!”


    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600多人起早贪黑地连续奋战了4天,终于在虎宝公路中段两侧栽下了长约3000米、宽50米的绿色林带,共计十万余株落叶松。因为这片松树林跟共和国的开国将领——王震将军密切相关,所以被当地职工群众亲切地称它为“将军林”。


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霜雪雨的洗礼,当年那些不足半米高的松苗已经长成遮天蔽日、郁郁葱葱的森林。它们每日里迎送日月,伴随晨昏,在静默中守望着黑土地的沧桑巨变,用岁月的年轮镌刻着与王震将军的不解情缘,用执着而虔诚的胸怀记录着黑土地的日新月异,承载着大荒儿女与拓荒先辈们血脉相连的浓浓亲倩,也激励着北大荒人在五十余载荏苒的光阴里一路播撒绿色……   


好奇心促使我朝将军树边上的那位老人走近,与她攀谈起来。原来她的老伴姓周,是一位共产党员,也是十万转业官兵中的一员,已长眠于这片将军林下。每年清明前夕老人家就来到这里——老伴曾工作过的地方,踩着老伴曾走过的路,摸着老伴曾扶过的树,怀念他,感受着他的气息。


回忆起当年,老人眼里流露出“幸福”两个字:记得当年刚来这儿时,这里是一片茂密的丛林,条件非常艰苦。经人介绍认识了你周爷爷,他对我是百分百的满意,可我却犹豫,不想留在这里,我就对他说,老家已经定亲了。谁知你周爷爷急眼了,一股脑把自己的立功证书和奖状奖牌全端出来了,摆了一桌子,满脸羞红地说:留下来吧,相信我,相信我们的党,会把这里建设的越来越好!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。


“那您后悔吗?”我忍不住问。


“不后悔!”老人家下巴微抬,神情坚定地说:“我这一辈子都献给北大荒了。等我死后,也和你周爷爷一样,埋在这里,守护着这片土地。”


我突然鼻子一酸,想起了已故的姥爷,他也是党员,还有临终遗言要埋在北大荒的父亲,他们不也是一样,自从踏上了这片黑土地,就深爱上了这里,把自己的青春、汗水与生命都留在了北大荒。正如《北大荒人的歌》中所唱“几十年风风雨雨,我们同甘共苦在一起……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你……即使明朝啊我逝去,也要长眠在你的怀抱里。”


离开了那位老人,我回到相机前,惊喜地发现,镜头下的冰凌花悄然无声地绽开了:红褐色的苞衣已脱下,嫩黄色的花瓣一层层地完全展开,错落有致。花瓣上顶着的冰凌也融化了,变成一颗颗透明的水珠,颤悠悠的,亮晶晶的,在阳光折射下宛若一颗颗光彩四射的钻石,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淡淡的清香。


环顾四周,我发现了这一丛、那一簇,将军林里到处都是绽开的冰凌花,它们是那么坚强、那么美丽,就像一代代农垦人一样,不惧风雪,不畏严寒,撕开冰雪的封锁,迎着阳光,扬起金黄的笑脸……   


(原载2021年4月27日《北大荒日报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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